他们熟悉了这个地方,也熟悉了彼此的气息。而现实里,罗恩自然而然发现了哈利这学期的改变。他似乎对自己那张不足五英尺宽的小床产生了格外的眷恋,总是最早一个钻进被窝里——按下台灯,取下眼镜,闭上眼睛。他总是把被子扯上来遮住下半张脸,便没人看得见他难解的、微微勾起的嘴角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德拉科,布雷斯留意到,他上课总是走神。就连斯内普,也不得不违背自己的偏心准则,在他错误地把氢氧化钠当作氨水重复加入样本溶液时,说了他几句。然而,德拉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在意收到批评。他重新拿了几个玻璃瓶,倒入正确的液体,拿到眼前晃晃悠悠,表面看上去是在等待溶液变色,实际上,是在透过玻璃看着教室另一边的某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梦里的哈利越是触手可及,现实里的哈利看上去便愈发遥远、冰冷。这样的感受就像是在甜腻的糖果里灌入苦味的夹心浆液,越是吃得多,越是容易在飘飘然泡沫被戳破的顷刻,被一下子击醒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种瘾。沉溺的人忘了时间,清醒时的日历却在一页页地翻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月二十一日的中午,德拉科经过学校的小花园,走向艺术楼。单元二的作曲成品还有不到九十天就要上交,而自从圣诞节假期结束,他再没有什么更多的进展。弗立维依次检查了每个人的进度,督促学生们利用自习时间完成创作。“下个星期会安排你们逐一和每个学科的老师见面,之后还有家长会,所以更要抓紧了。”音乐老师在邮件里这样说。

        窄小的琴房里很安静——艺术楼是整个学校里隔音最好的建筑,墙壁和玻璃都特别加固过,确保上课和排练时的乐声不会打扰到其他的同学。德拉科翻开钢琴的琴盖坐下,从谱架里找到一些干净的五线纸,握起一支削尖了的铅笔。他用手肘杵着琴键边缘,懒洋洋地歪着脑袋,另一只手放在键盘上,不时敲下一两个音符,轻皱眉头,又换到其他音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隔壁似乎有人在拉大提琴,声音模模糊糊穿墙而过,幽静的旋律仿佛山谷中的回音。

        肖邦的《升c小调夜曲》。

        德拉科听着低沉绵长的乐声,闭上双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九月的光晕漏进冬日的梦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人会推门进来,没有人会知晓他那些小秘密——关于那个男孩,在那个世界里……属于他的男孩。德拉科闭着眼微笑。指尖的琴键摸上去很凉,可但凡回忆起梦里那些耳鬓厮磨的时光,每个午后都会变得温柔。

        铺满路面的鹅卵石,闪闪发亮的树叶……哈利和他似乎早就忘记了此行的目的,甚至在市中心旅馆太过拥挤时换到了城墙边的“螃蟹酒家”去。他们每天在喧闹与安静间来回游荡,像是永不知疲倦的两个旅者,追赶着彼此的足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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