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3月5日,涩谷的清晨是被粗哑的乌鸦叫声拉开序幕的。公寓里永远带着一股淡淡霉味的榻榻米、楼下自行车驶过的叮叮声、信箱里写着「孔诗雨様」的水电费帐单,一切都像带着一份静谧的和谐。
从十八岁到三十一岁,她用了人生几乎一半的时间,把自己从一个连「です」「ます」都说得磕磕绊绊的留学生,变成如今这个可以用日文跟人吵架的「本地人」。这个城市最初对她来说,只是新干线车票上的一个终点站名,现在,却成了她呼吸的空气。
昨天夜里,她把衣柜里所有黑色的衣服都翻了出来。黑色连身裙、黑色外套、黑色长裤、黑色围巾。她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摊在床上。她太久没有穿过这些了,上一次穿着全身黑色,还是大学那年,一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去世,陪妈妈出席丧礼,整套黑色套装穿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脱掉了。那时候她觉得黑色是属於大人的颜色,是属於别人的悲伤,跟她没有关系,也没有多大感觉。
而这一次,黑色属於她自己。
人越大,好像就离生离死别更进了一步。
那通电话是三天前的深夜响起的,妈妈说,外公走了。昨天午睡之後就没有再醒来,医护人员说是心脏衰竭,走的时候没有痛苦,面容很安详,像睡着了一样。小时候外公最疼她,每年生日都会亲手做一笼糯米糍给她,里面塞满了花生碎和砂糖,咬下去又软又糯。
失去一个人,不是某一天发生的事,而是在那之後的每一天,都在发生的事。
清晨六点,她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,站在公寓门口等预约好的共乘计程车。三月的空气有点凉,她拉紧了身上的黑色外套。
「诗雨。」
她转过身。水川翔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运动裤,趿着拖鞋,手上拎着一个便利店的透明胶袋,站在公寓门口的台阶上。他比她高一个头,但此刻微微弯着腰。
「你怎麽下来了?」诗雨温柔地说,「不是叫你多睡一会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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