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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然後白光退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预期会看到後台,看到程式码,看到任何一种「这只是虚拟实境」的证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什麽都没看到,因为他的眼睛正忙着承受另一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气。真正的空气,灌进他的鼻子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——可那空气里一点味道都没有。这件事花了他两秒才反应过来,反应过来之後汗毛全竖了:不是清新,是*乾净过头*。没有尘土味,没有草味,没有柏油味,没有人味。他在地球活了三十年,从来没有吸过一口这麽彻底的空气,乾净得像被人反覆滤过,滤到连一丝「这里有东西活着」的证据都不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头。脚下不再是那张重复贴的草皮,是真实的、深一脚浅一脚的泥土。泥土的凉从鞋底一路爬上来,爬进小腿。他甚至能感觉到左脚鞋底踩到一颗小石子,硌着脚掌前缘那一块。

        四周很安静,安静得不对——不是旷野那种空荡荡的安静。旷野会有风,会有虫,会有远处某个方向传来的一点什麽。这里的安静是*某种巨大的东西正在顺畅运转时*才会有的那种安静。他的胸腔感觉得到一丝极低的震动,低到听不见,只能用身体去感觉,像站在一台大型机房的地板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能感觉到後颈的汗,能感觉到五感,全部的五感,前所未有地清晰,清晰到近乎疼痛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不是「戴着头盔看一个虚拟世界」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他整个人,实实在在地,站在了某个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猛地伸手去摸头盔。脸上什麽都没有:没有头盔,没有电火布,没有那圈廉价的海绵垫,没有那颗用棉线顶着的滑牙螺丝。他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僵住,五根手指张着,像在抓一个不存在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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